

孙欣祺
在王劲松的身上,很容易辨识出话剧的根柢,因为他不单念起台词来抑扬顿挫,还有一个舞台表演的习惯——摆弄道具。
热播剧《冰雨火》第一集,昔时轻警员陈宇说起旧案,他扮演的公安局局长林德赞,单手摘下眼镜,愤懑地扔在案头。这一幕,不难让人遐想到另一个角色——《破冰设施》中的大毒枭林耀东。
从“林叔”到“林局”,王劲松在两部姊妹篇禁毒剧中分别扮演毒贩与警察。角色态度的对调,仅从“眼镜”这一道具便可管中窥豹。
在《破冰设施》开首,警员李飞与宋扬夜闯塔寨村,拒捕毒贩林胜文,引发警方与村民的激烈坚持。正在此时,村委会主任林耀东闻讯冒雨赶来。面对人赃俱获的究竟,他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在衣袖上略加擦拭,然后戴上眼镜,徐徐地向林胜文吐出两个字:“是吗?”
这个小动作具有双重功能。全剧以重要刺激的抓捕排场开篇,而林耀东的登场,打断了原有的叙事节拍,擦眼镜这组特写则让排场进一步静下来。从高速切换到慢镜聚焦,镜头语言的急停营造出大战在即的窒息感,为紧随厥后的村民闹事埋下伏笔。从人物塑造的角度,擦眼镜作为第一个肢体语言,肯定水平上描摹出林耀东的性格侧面。他是通吃黑白两道的犯罪集体头子,也是塔寨村村民委以重托、赖以生存的族长,举手投足间理应彰显霸气与稳重。王劲松的表演印证了这一点:在警察面前不慌稳固,对于村民的犯罪究竟面不改色,既没有急于求情摆脱,也没有佯装怒其不争,反而冷静自若地擦拭眼镜。林耀东的云淡风轻,是有恃无恐的强烈表征。
无论是角色态度,照样性格特点,林德赞都与林耀东正好相对。他们同样戴眼镜,但仅从老土的黑镜框和厚如啤酒瓶底的镜片,便不难发觉到,林德赞锐气不存、老态尽显。在和陈宇的第一场敌手戏中,他听完报告后摘下眼镜,往案头一摔,这个动作显然不会出自假装斯文的林耀东,而是独属于不修容貌、性格浮躁的林德赞。在后续展开的剧情中,他连年连年申斥部下,在上级面前抓耳挠腮,与老友会面时“以酒代茶”,种种言行所描绘出的人物形象,其实早已在第一次登场时就有所说明。
一件道具,两个角色,多层寄义,这种表演方式与王劲松的话剧配景有着密弗身分的关联。舞台表演没有特写镜头,许多细微的神色或肢体动作难以被观众察觉,因此往往必要借助较为夸张的动作或道具来辅助表演,通报人物的当下情绪。反过来讲,在影视剧表演中,道具的作用在镜头前就会被放大,成为无声的台词,为情感表达、人物塑造供应更立体的角度。
好比在《琅琊榜》中,王劲松扮演“国舅爷”言阙。与悬镜司首尊夏江的道观坚持戏中,言侯以一封书信激愤夏江,又诱使他通盘托出阴谋诡计,以到达耽延时间的终极目的。这场敌手戏,既要描绘出言侯长年修道的清心寡欲,又要示意忠义之士听闻奸计后的义愤,还要展示资深说客诱敌深入的制止。多重心绪集于一身,王劲松启用了手边的道具——茶杯。分歧于林耀东喝茶时的悠然自得,言侯在沏茶、斟茶、饮茶时,镜头专程交卸了他本事的微微颤动。这一停留,流袒露他内心的不平静,也让夏江自以为计策得逞。有了这层铺垫,言侯临走时的那句“我能够走了”,才真正具备如释重负的觉得,也反衬出夏江机关算尽反被误的骇怪。
言侯从登场到谢幕,不过四五场戏,在王劲松演过的无数角色中,算不上稀奇惹眼。但这样的小角色,恰是他配角生涯的如实写照。
刚到话剧团时,王劲松并无半点名声。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负责装台卸车。偶尔得到一次登台履历,还只能演“一堵墙”,用衣袍的黑白两色来区分忠奸。说他是话剧舞台上的道具,并不夸张。即便在涉足影视圈后,他也跑了多年龙套,成为银幕荧屏上的人体道具。
如今回过头看,马虎正是在这段岁月中,不甘于充当道具的他,控制了让道具启齿说话的诀窍。马虎正是在这段岁月中,不甘于悄然无闻的他,参透了用道具惊艳观众的奥秘。如同在《琅琊榜》中扮演言阙,他在许多剧里仅凭为数不多的戏份,就能令人印象深刻、久久眷念。
《北平无战事》中的国民党保密局北平站站长王蒲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王蒲忱在剧情中后段出场,游走于各派系之间,效忠于态度截然相对的高层,是一个职位不低但处境卑微的小角色。王蒲忱没有所谓的信仰,也没有梁经伦一般的能力,但身处斗争漩涡的他,总能夹缝求生,不冒犯任何一方势力,甚至获得多位上级的信任。这统统,靠的是他极其圆滑世故、毫无原则可言的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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