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弥的长篇小说《不老》既可作为《风流图卷》的续篇,也可独立来读。究竟上,昔时叶弥在乡间生活写作《风流图卷》时,便有了这下一部的构思,她直言两者之同在于“风流”二字。在《风流图卷》里,吴郭城一众风流人物滋养了少女时代的孔燕妮,让她观点了与“传统”和“庸常”分歧的生活,长大后的她天然而然地将情感算作了生活的焦点。在《不老》里,孔燕妮等待狱中男友张风毅三年,其间则谈了三场恋爱,可谓一部“风流”的“情感史”。
为“情”设置绝妙的“容器”
熟悉叶弥的读者都知道,在她笔下,“风流”非“下贱”,“用情”非“滥情”,整部《风流图卷》就是对“风流”这一词汇的祛魅。拂去尘灰,还其无邪真挚基础,为孔燕妮涤荡出了一个澄澈开阔的情感语境,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展开一场场爱情之旅。35岁的她看上客岁轻、无畏、布满活力,就像书名所示,有了“爱”,所以“不老”。
小说写“情”并不出奇,可能说,小说的天职就是写“情”。但众所周知,中国20世纪以来的小说写“情”负载累累,使其承担的内涵往往逾越了情之本义,这让今世中国人的情感面目模糊、疑窦丛生。在这方面,叶弥堪称“逆行者”。《不老》中的“情”相当纯粹,即是男女之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然,今世情感之有别于杜丽娘、柳梦梅的是本能欲望的天然披露,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一个身材对另一个身材的心疼,用孔燕妮的话来说,即是要把对方“焐热”。
你或许会说,写“情”也没什么了不得嘛,切实,单单写“情”也撑不起一部长篇。《不老》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为“情”设置了一个绝妙的“容器”,让它在独出机杼的布局和丰沛滋润的叙事肌理中尘埃落定。小说以1978年改革开放之前的短暂日子为时间轴,展开了中国社会大转型即将到来之时的众生相。各种在对未来的猜想中展开的激进或保守的思惟和行为纷纷出笼:或如喜好谈事势的杜克成了“捐躯品”,或如美国人温德好旗帜显着地反美反尼克松,或如前诗人麻春雷沉寂集资办厂,或如心灵手巧的秧花在刺绣中找到了致富事业,就连阔别尘嚣的青云岛也风云激荡起来。总而言之,这是中国现代汗青上最不平凡的年份,是“前夜的涌动”。
与此同时,小说又从这一年里截取出了一个短时段,即离张风毅出狱仅有的二十五天,不够一个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孔燕妮与俞华南相爱了。两个人携带着各自的“情感前史”和“见地前史”,在猜度、龃龉、接头、争持中渐渐走近。“前夜”络续地向前奔跑,张风毅的出狱又在“倒计时”中一天天迫近——藉此,叶弥构建起了一个有弹性、有动感的叙事布局,用它容纳着时代景观与个人命运。宏观/微观、情感/政治、出生/入世、高贵/粗鄙等种种分歧质地的情景在此交糅,构成了一曲宏伟明丽的“二重奏”。
为什么书写“爱的诗学”
关于《不老》的“爱的诗学”,李德南等论者已明确指认过。孔燕妮绝不屈服地追求爱,这种反传统的特质使得她难以为20世纪70年代末期的中国社会所容,她所到之处均有“看客”和飞短流长,但这丝毫没有削弱她爱的愿望与能力,情路的趔趄坎坷也没有打乱她不乱的节拍,这是一个内心圆融自洽因而无法被践踏的女人。不知读者是否注意到,张风毅在小说中从未露面但其影响力无所不在,俞华南在某种水平上又替换了张风毅,让读者感到孔燕妮对这个人的爱是对另一个人的情感陆续或强化。因为这两位男性虽性格迥异,精力面貌却极为相似,都敏感、多思、有热忱。他们互为镜像,以“缺席/在场”的互补共同构成了孔燕妮最怜惜的情感生活。
更进一步说,他们三个是同类,都是以精力为食粮的脱俗之人。我甚至倾向于这么懂得:叶弥之所以放置俞华南从北京来吴郭调研,毋宁说是在为她欣赏爱好的孔燕妮女士放置一个同路人。在所有人都在为未来感动或恐惧时,她却执着地深陷于恋爱,“与这个暗流涌动的时代毫无共同之处”。她的激进、设施及其与这个天下算的“进账/付账/平账”只关乎精力而无涉于物质。俞华南也并非日常琐碎之人,他用忙碌的调研和思虑来消解“心里的暗中和重要”,修复情感记忆的深度创伤。这两个“古怪”的人都不为世人所懂得,彼此却一见钟情,像小孩儿一样互留纸条,互相系念,见面时少不了嗔责,分开了又拼命想在一起。叶弥为他们设置了纯挚有趣的“奇遇”,像是在表明,她即是要为这个被世人诟病的“坏女人”撑起一把“珍爱伞”,让她永不孑立,永远遨游,永远葆有内心的自由和明净。
为高远清朗的精力主体建造“抱负国”
下一篇:循着人类笑声的基本纪律走本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