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全员恶人,《坏小孩》变“坏”了

  ◎黄哲

  5月19日晚,当天桥艺术中心大剧场大幕拉开,舞台装置的冰屏上亮起“坏小孩”三个大字的时候,我却想起了三年前的仲夏夜。那时,12集的网剧《隐秘的角落》播放刚好正半,剧中两个小男生似乎马上就要找回各自的父子关系。追剧者一面替他们高兴,一面又因按一般规律紧接着就该来的大反转而捏一把汗。

  《隐秘的角落》真是部难得的国产好戏,但正因为它太好了,拜托舞台剧版《坏小孩》如原著那般再“坏”一点。

  几乎全员恶人

  网剧《隐秘的角落》,也许是更多考虑观众习惯和小说读者大不相同,为原著的暗黑躯壳注入了一颗温暖的心:编剧安排的一系列坎坷,因每个角色错误的爱而起,又由于各自深埋于心的善,纷纷良心发现峰回路转。于是,只因发自内心的关爱他人,误入歧途的孩子、不负责任的父亲,甚至故意杀人犯也在受到应有惩罚的前提下,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救赎。这样一份止于至善,让大众得到解谜与共情的双重满足。

  舞台剧《坏小孩》和原著相同的不仅是名字,还有几乎所有的角色设定和底层逻辑。全剧几乎全员恶人,除了那个无为而治的大侦探——准确说是两个,另一个是以热心群众面貌出现、却早已如马普尔小姐一样机智看穿一切的周阿姨,那句台词“张老师,茭白要卖完了”(交代坦白的最后机会没了)一语成谶。主角们从弑亲夺财到杀人灭口,动机简单、行为粗暴;至于发自内心的爱,除了老、中、小三代数学天才对学科的态度,恐怕就只有两个为了孩子近乎发疯的母亲了。

  比起网剧的大补大改,大体忠于原著的舞台剧,唯一放飞自我之处就是结尾。但若不是此处“离经叛道”,全剧给人的直观感受,就难免停留在一具精巧完整却毫无生气、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骨骼标本上。《隐秘的角落》让小主角从阳光世界走入永夜,而《坏小孩》的路径则恰恰相反——主创深知每个成人心里都曾住着一个坏小孩,最终却并没有都成为坏人:“朝阳”既然按法治精神得以疑罪从无,如何避免“东升”未半的前车之鉴,学会于世态“严良”间做好自己,才是他未来该做的。

  一个是居安思危,一个是向死而生。网剧和舞台剧双双在各自的结尾对原著进行改编,完成各自的反向升华。比起珠玉在前的网剧,舞台剧版《坏小孩》的结尾虽算不得创新,但也算姗姗而来的点睛之笔。

  还有早已超越了烘托气氛的功能、成为主题组成部分的配乐。《隐秘的角落》让人记住了《小白船》——哪怕最美的安魂曲,它也还是哀乐。至于音乐人小河采撷并演绎的《蜜蜂嗡嗡》,则和同样非常表现主义的舞台和服装等一起,高度符号化地浓缩了长大和还没长大的“坏小孩”们,那生得可怜、活得憋屈的行为动机、逻辑、过程和结果。

  粗重但精准的手术刀

  最早入坑紫金陈,还是因为一百年前的英国作家毛姆。后者早年学医,却在大体老师的身上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应该有”的神经。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在解剖学上,不普通的存在是很正常的”。他顿悟到了解剖人性也是同样道理,于是弃医从文,并以最早的手术刀式写作而享誉世界。

  毛姆不算最好的作家,但放置在当时全世界那么多声情并茂的好作家之间,这样一架“么得感情”的开刀机器反而稀缺。而当十多年前,在网上读到工科背景的紫金陈不停更新的“高智商犯罪”系列时,我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冷酷而刻薄的基调都源自二人相似的早年经历,但比起毛姆细腻敏锐的天赋,紫金陈的手术刀确实要粗重了好几号。好在精准的底线在,简单粗暴的文字功底撑起精巧严密的叙事结构,反倒像云遮月的嗓子,因为不光溜更得细品。

  在我们这个大悲大喜的戏剧传统强烈的国度,文艺总是忙着为人们的疮疤不平则鸣,并纷纷从人物动机上为施害者和受害者寻找值得同情的理由。而紫金陈的开刀机器只是不留情面地切开现实——原来所有的关心,只是为了看看你过得有多像个笑话。

  “推理之王”严良回归

  原著中的严良在名校数学教授和刑侦专家身份间反复横跳。也许是网剧中很难允许如此牛人的存在,《隐秘的角落》取消了这位紫金陈“推理之王三部曲”中的大boss,让“死亡三小”里的老大、意在立志改邪归正当警察的孩子袭名;严良的一部分功能得到保留,转给了新设置的正面主角、退休基层民警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