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化”剧集刷新观众审美体验

  《漫长的季节》能在东北悬疑剧赛道上脱颖而出,要归因于辛爽导演的视听想象力和与之匹配的调度能力。

  卞芸璐

  在影视创作多样化发展的大趋势中,2023年出现了一股翻腾的“作者化”剧集浪潮,在影像美学、故事风格和主题演绎上,都区别于同类型的其他作品,具备鲜明的导演风格,甚至部分实现了编导合一。

  这一批“作者化”剧集的独特性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对未来剧集的创作风向可能产生哪些影响?

  导演“现身”:《漫长的季节》《平原上的摩西》

  电视剧是编剧的艺术,不过在2023年,有两部剧集成为导演“现身”的代表。

  一部是《漫长的季节》。这部剧之所以能让如此多剧迷津津乐道,与它探入东北风土与时代记忆的悬疑叙事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辛爽导演的视听想象力和与之匹配的调度能力。他敢于把一个东北故事搬到昆明来拍,用金灿灿的暖意一改东北悬疑剧凛冽、冷峻的视觉印象。在充满怀旧感的《漫长的季节》中,他对《小星星变奏曲》《蓝色多瑙河》《再回首》等经典名曲的“戏仿”式运用,既烘托了氛围,又激发了观众的联想。他还具备帮助演员打开表演阈限的能力。在他的调度下,秦昊演出了从意气青年到颓败大叔的下沉路径;范伟则同时抓住了豪迈工人老大哥和谨小慎微老“的哥”的灵魂;陈明昊的表演控制力在“铁面警察”和“桦林舞王”的反差中得到了彰显……没有辛爽导演在这些层面的巧思,《漫长的季节》很可能会在已然拥挤的东北悬疑剧赛道上,模糊了面孔。

  另一部是《平原上的摩西》。小说《平原上的摩西》是双雪涛的,但剧版《平原上的摩西》是导演张大磊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张大磊通过对小说时间感和空间感的彻底改造,把这个关乎命运偶然和人生悲怆的故事纳入了他的表达宇宙。与辛爽一样,张大磊也做了乾坤挪移,把小说里发生在沈阳的故事,搬到了呼和浩特。这个空间是他的故乡,曾在他的电影《八月》和短片《下午过去了一半》《我的朋友》里反复出现。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他能为剧中人造一座城,把生活细节都打开。小说里分视角展开的讲述交错、复杂,剧里则改成了顺时序展开的生活流。他也把自己标志性的“长镜头”带到了这部悬疑剧里。这种保持相当视距的旁观视角,把一个空间里时间的流动和人的轨迹,都完整保存。如此营造的生活完整感,他不愿用45分钟一集的片长惯例来破坏,而是将400多分钟的戏只剪出了六集,单集时长超过70分钟。这部剧在单集时长上的探索,也充分说明了短剧“量体裁衣”的艺术激发潜能。

  情绪叙事:《装腔启示录》《欢颜》《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2023年,“情绪叙事”成为不少剧迷津津乐道的创作新风向。它与强情节相对,讲究氛围感、向内开掘和心流驱动,具体在叙事层面则倾向于“小情节”甚至“反情节”的取向。

  有三部代表剧集被冠以“情绪叙事”之名,在圈层内受到了广泛追捧,分别是《欢颜》《装腔启示录》和《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简称《年少时光》)。

  徐兵编剧兼执导的《欢颜》,用公路类型片的范式打开了一个进步青年的革命成长故事。它有着多个主人公构成的主角方阵。一路上接力护送徐天北上的老孙、俞亦秀、俞舟、章加义、陶涛犹如散落在民国地图中的星辰。他们身份各异、个个性格乖张,在徐天寻找仰止的旅途中以领路人的身份,各行一段。它的故事也相当飞扬。尽管徐天从南洋归来,北上寻找未婚妻、开公司支持革命的故事“发动机”算得上现实主义,但一路上经历的当铺对决、山寨历险、赌场搏命甚至是和机动队对轰,就只能当做诗性的寓言来看。它讲故事的方式也是断续的、行走的,每个领路人都有自己的典型环境和命运轨迹,只是当与徐天的北上之路相切时,擦出了耀眼夺目的火花。

  理想又浪漫、大胆又炫目,即便放到徐兵标志性的“荒诞民国宇宙”里,《欢颜》也是相当风格化的一部。

  李漠导演的《装腔启示录》是今年都市爱情剧中,不那么偶像却十足浪漫的一部。他因为《我在他乡挺好的》被观众熟知,在大多数都市剧还在拍物质矛盾时,他凭借对都市人精神危机的精准拿捏突出重围。《我在他乡挺好的》表现的是年轻女性如何在依托于友情的确定性突然解体后,重新寻找与都市生活适配的节奏,并修复安全感的过程。到了《装腔启示录》里,就变成了两个被都市生活磨砺得角质层很厚的心灵,如何在慢慢试探中卸下防备、停止计算,投身爱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