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

　　客岁底今年初在人艺小戏院上演的话剧《霸王别姬》，有两个进入的角度：它是人艺的新戏，它是莫言的旧作。

　　像鸟笼像棋盘

　　楚军帐隐喻纷纷

　　走进四面围合的楚虎帐帐，投降矮身坐在蒲团之上，观众就成了隐身在帷幄之中窃视的吃瓜群众，汗青秘辛就在眼前鼻前纤毫毕现。整场演出中，观者必需细致收束四肢——观众区紧邻表演区，稍微抻展就或许“越界”。衣袂步履的窸窣清晰可闻，最逼近的时候，观众仿佛能够感知演员披发的体温。观众区与表演区平齐，所以观看的视角始终向上：迫近，但又须仰视，一种很奇异的观演体验。

　　卵形的表演区，设计风格颇类日本庭院枯山川，白色铺底，中有两处作为高台或床榻的不锈钢装置突起。它们光彩严寒质地健壮，形状却柔和浑圆，似举止的水滴瞬时凝固，至坚至柔，格调净硬，正得当乱世儿女英雄张扬他们的阴谋与爱情、骄傲与卑微。

　　团体舞台设计的确即是一个现代装置艺术，歧义纷纷。它是楚虎帐帐，又像鸟笼，也像棋盘。它自己已经即是剧中人物命运的隐喻，是静默又震耳的表达。

　　出场的人物有五位：吕雉、虞姬、项羽、范增、侍卫。除了侍卫，余者皆非凡鸟，但他们都没有逃走欲望浅见、患得患失、既要又要的樊笼，且都不克免于棋子的命运。

　　本剧第一女主吕雉，她在史书中甫一出场，就是棋子一枚：她之所以嫁给恶棍气扑鼻的刘亭长，基本即是父亲大人吕太公在“秦失其鹿，世界英雄共逐之”的时代，做的一次政治危害投资。跟着刘邦起事，吕雉的人质生涯险些就没有休止过；虞姬更不消说，她的美是胜利者的标的物……有后见之明的观众将他们团团围住，观棋不语。

　　是敌手是镜鉴

　　双女主映衬对调

　　饰演吕雉的演员孙翌琳是本剧的最大惊喜。以前看过她的戏，但印象不算深刻，但这一次，她的演力获得了充实发挥。剧本在人物行为动机上存在明显的逻辑不周严，但她的表演在极洪水平上弥补了这一不够。

　　吕雉与虞姬在某种角度而言，能够视为她们各自男人的性转版。孙翌琳把吕雉能屈能伸、随机应变、刻毒机智、极善诱导并乱人心智的强大强悍，示意得相当有说服力和感染力——那种输人不输阵、输阵不输势的气场，迷人又摄人。

　　虞姬的饰演者陆璐长身玉立，明眸皓齿，明艳动人，但又有一种稀缺的古典美气韵，仿佛是直接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外形上的切近，已经自带三辩解服力。而虞姬为项羽舞剑的一段，不克不为演员的形体示意力暗自惊叹。

　　在《史记》中，项羽将死是司马迁写得最富于感情也最震撼人心的段落。这个残酷、无邪、幼稚而优柔的没落贵族，用他的低徊、壮烈与洒脱，把“失败”与“灭亡”这两件最难忍最难堪之事，带抵审美的高地。他启程赴死的途中，别姬是绯色的出发点。而京剧《霸王别姬》中“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又是多么深入人心。末路的英雄与刚烈的美人斗劲显着，错落参差，把悲剧美渲染到了极致。

　　“霸王别姬”是如此家喻户晓的大IP。而今来到戏院看这场戏的人，无不携带着既往阅读与视听的审美经验，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心里进行对照与验证。

　　话剧虽没有戏曲一唱三叹的手段，但此时而今白衣素服的虞姬持剑起舞，兔起鹘落，舒展开合，弱似风中之烛，韧似风中之竹。这一段跳舞水火相济，完全经得起细看。

　　这是一出双女主的戏剧：吕雉与虞姬两位女性角色存在显着的强弱斗劲与彼此映衬的关联，她们的身上也依靠了编剧最深奥的情感；出场的霸王与未出场的刘邦，在某种水平上都成了陪衬她俩的配景板。

　　戏起头的时候，吕雉正在楚军大营做人质。火线传来的消息是，项羽无往不胜，刘邦节节败退，且在狼狈兔脱的时候，把亲生儿女推下车辇，一次，又一次。

　　舞台上的吕雉与虞姬一次又一次相向而行，在一次次的错身中，战场上的强势弱势与情场上的满意失意，不知不觉中清静倒转；她们是敌手，也是彼此的镜鉴。照花前后镜的毕竟是，她们都照见了本身的“月之后头”：柔曼傲娇、在爱情中撒娇使性的那一个猛然觉知了本身的“因小失大”；历经磨砺挫败的这一个，直面了本身不被爱不被怜的可悲可怜。于是，她们原本各自圆满自洽的人生闭环展现了越扯越大的破绽。为认识救各自的亏空，她们各自回收设施：虞姬“私奔”、吕雉色诱——她们走向彼此，并进行了部门精力对调。

　　亦饱满亦窄化

　　女性观疾驰折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