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飞版《三体》一个披着刘慈欣小说外衣的美国故事

  网飞(Netflix)版《三体》上线之后,中国观众以批评居多,在欧美市场则是两极化评价。

  网飞版《三体》,并非“美式中餐”

  在中文世界,汪淼性转、罗辑由黑人主演、叶文洁和伊文思发生关系,成为原著粉无法忍受的“槽点”。不仅仅是原著党,具有朴素民族主义情结的网友也给予差评。

  网飞倚仗《权力的游戏》制作班底,导演里又不乏参与过《绝命毒师》《机器人总动员》《少年的你》等作品的创作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改编策略?不妨先说结论:网飞版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中国市场,主要服务于欧美市场,它的策略是让没看过原著的人也能看下去。为此它割弃了原著中大量的科幻解释,大幅压缩《三体1》剧情,并且重写了人物。

  网飞版有一处改动能显现它对英美观众的照顾。该剧主角“牛津五人组”,对应三部曲先后登场的:汪淼、章北海、罗辑、程心、云天明。主角们被捏合在一个小组,故事主线也从中国变成英国。“牛津五人组”让我想起冷战间谍史上鼎鼎大名的“剑桥五杰”。这种高智商人士组团的戏码在英美剧里已是常规叙事。显然,相比起原著的中国科学家接力叙事,“牛津五人组”的设定更符合英美观众的观看习惯。但也恰恰是这个细节,能看出网飞在定稿剧本时,已经事实上放弃了该剧的中国市场。这从曾国祥接受采访时说的话里也能找到佐证。他说:“网飞版《三体》是面向国际观众、以英语为主的国际化科幻作品,而非‘美式中餐’。”

  网飞版的得与失

  美国编剧写戏,喜欢快速进入矛盾,然后再交代人物的基本背景信息、关系和考验。网飞版《三体》是一个常规美剧的写法:从叶文洁遭遇的危机入手,浓墨重彩地呈现她如何一步步被推向地狱,又在现世无法得到救赎,因此成为一个“反人类主义者”。但问题在于,网飞版为了浓缩这条线,把原著中的白沐霖线和杨卫宁线都大幅删减——白沐霖和叶文洁的关系推进和反转较为仓促;叶文洁在齐家屯生活时感受到的人情与温暖,促使她加深对于宇宙社会学的认知,在网飞版直接被舍弃,使得叶文洁成为一个单调的反人类科学家。

  笔者推测,网飞版主创并不是很想细讲第一部故事,他们的策略就是快速过掉第一部,把最浓墨重彩的篇幅留给第二、三部。因为到了后面两部,他们无需再分心于呈现他们不熟悉的中国历史。换言之,这相当于回归主创的舒适区。如果网飞版《三体》成功上线第二部,我并不怀疑它的品质会更好——因为第一部的作用其实就像是《沙丘1》,是用来交代人物关系和基本信息,是为了帮助欧美观众知道“这个故事讲什么”,类似于一个大型预告片兼叶文洁、程心、女汪淼小传。作为证据,当《三体1》最后三集节奏慢下来,编剧对云天明、程心部分的呈现明显细腻很多。

  相比之下,前两集中国戏部分,人物脸谱化明显。这也跟叙事推进太快有关:当叶文洁与造反派红小将重逢时,节奏慢下来,编剧用凝练的对话隐喻大环境崩坏时的集体作恶;当一个底层受害者对知识分子受害者说“没有人会忏悔”时,该剧对特殊十年的呈现跨过伤痕文学、知青叙事的框架,朝向更凶险、灰暗的地带。曾国祥对叶文洁身世的呈现,也让她之后产生“反人类情结”变得更为可信——而这已是前两集中难得的亮点。

  网飞版的另一个主要问题在于“缺乏一致性”。该剧由至少四个导演分别拍摄,无法形成贯彻全篇的美学风格。四个导演都很厉害,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强行把大家凑在一起,最后反而抹杀掉各自最有作者特色的地方,生产出中庸的文化商品。因此,网飞版的问题不只是源于意识形态差异,还有剧作本身的缺憾。

  网飞版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首先,该剧对于特殊十年的呈现并非单纯的伤痕文学叙事,短暂地触碰到更深刻的地方,洞悉了造反派的行事逻辑,只可惜没能继续。其次,汪淼“性转”、罗辑变成黑人,在笔者看来都不是问题。毕竟,改编不是照搬,古往今来许多出色的改编恰恰来自于艺术者大刀阔斧的再创作,不能因为有的改编不好,就秉持“原著不可撼动论”,拒绝一切改动原著的尝试。女性、黑人科学家如果塑造得好,一样不是问题,像今年上映的科幻剧《群星》,讲薛定谔的猫、多重宇宙折叠,主角就包括女宇航员和黑人宇航员。但因为故事讲得好,观众丝毫不会抵触。更何况,如果苛责人物的女性身份或黑人身份,却对白人角色相对宽容,这本身也有隐含的、我们日常中疏忽的歧视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