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凡
香港青年导演卓亦谦客岁拍竣的《年少日记》上周末正式登岸本地院线。在此之前,该片曾在香港电影金像奖、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提名多个奖项,并一举摘下第60届金马影展最佳新导演。作为近些年香港四字电影一波流(客岁,香港出了一批片名是四个字的文艺片,被影迷称为“香港四字电影”)的耽搁,该片也承继了此类文艺电影的一贯气质:在生活流气息的包裹之下,或深入底层苦痛,或剑指社会议题。在本地院线正式亮相后,本片豆瓣评分一路走高,到达8.6的稀有高分。但细看评论区就会发现一个题目,打高分的观众留言平日是“哭了半场”“影厅里啜泣声络续”“邻座不停在哭”等。这不禁让人发生疑问,难道是否好哭,竟然成了左右一部电影评分的关键指标吗?
不得不认可,本片确实“好哭”。童年郑有杰在家庭内部必要面对的伟大心理压力让人喘不过气,连络小演员黄梓乐天然流畅又清纯可爱的表演,让影片生发出一种美好事物被摧毁的浓烈创痛感,而这正是一部悲剧应该具有的力量。
然而,“哭”只是观众领受影片信息之后给出的诸多情感反馈中的一种,无论如何不应该作为评价一部电影艺术水准高下的依据。更有甚者直接喊出“太好哭了,香港电影不死!”之类的豪言壮语,实在是没有需要。
那么本片品质效果如何,事实值不值那么高的分数呢?我给出的谜底是,电影团体系作在水准之上,但8.6的评分过誉了。影片采用双线叙事布局,一条线讲演的是中学西席郑老师偶然在校园里发现了一封无主遗书,旋即展开调查,力争避免悲剧产生。另一条线追跟着一本少年日记,渐渐挖出郑老师深埋于心底的一段不愿触及的过往。
童年郑有杰家景优渥,但品学兼优的弟弟却拿走了怙恃全部的爱与期望。有杰本无意嫉妒,怎奈躁急的父亲非要“拉一个踩一个”,生生把他的亲弟弟打造成“别人家的孩子”。面对动辄拳脚相加的父亲,以及不愿也不敢赐与他任何安抚的母亲,有杰不得不独自挣扎在漫长的童年岁月里,唯有向日记本倾吐本身稚嫩却无处安放的焦虑。
片中两条叙事线泾渭分明,各有核心,推进也算流畅。过往线揭示出当下普遍存在的少年心理题目,以及正事主的际遇;实际线则聚焦于已为人师的郑老师为解决题目所做出的努力。过往线所占戏份更重,是本片的催泪经受。它真实地还原出一对不懂教诲却又严厉狂妄的精英怙恃是如何把孩子毁掉的全过程。弟弟的超卓非但没能抵消父亲对有杰的严厉,反而让他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尴尬。
其实,正视孩子的普通,本该是怙恃必需具备的心理素质,但实际的吊诡之处在于,无论怙恃本身是否精良,他们都拒绝接管孩子的平庸。绵延千年的东亚传统伦理观,自然赋予怙恃一种统治者的正内地位。他们或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孩子的独立人格,进而卤莽地将他们视为本身的一部门。本片对这一不对认知做出了激烈的批判,是相当可贵的反省,也是履历过成长的新生代青年,面对僵化的代际关联给出的最严厉的控诉。他们仿佛经由电影齐声高呼:“我们是最后的一代!”
给出高分的年轻观众,也许或多或少都履历过相通于有杰的遭遇,继而被唤起深深的共情。然而从评论电影的角度,我们也必需看到影片在完成上述表达时输出的一系列刻板印象。多年以来,香港电影深受类型化表达的束缚,对速率和效率的追求往往导致塑造人物时的高度脸谱化。好比,片中的父亲形象,饰演者郑中根基就善于出演夸张喜剧,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动不动就暴戾恣睢地摔摔打打。如此一来,仿佛变成有杰悲剧的责任全部集于父亲一身,但究竟远不是如此。母亲的淡漠、弟弟的良好感,以及师长和学校的忽视,都是导致有杰走向绝境的推手,影片在这一层的表述上若隐若现,令人遗憾地减弱了团体思虑的深度。
片中实际线相对篇幅较小,但也同样存在相通题目。郑老师在学校里力排众议,苦苦寻访遗书主人的下落,但其做出的设施却颇为机械。在和拒绝报歉的男同窗沟通时,他无意间发现了霸凌题目,这似乎又扯出一层新的主题,分散了叙事核心。在试图打开抑郁女同窗的心扉时,又整出“跑到极峰高声喊”这一无比老套的招数,显得黔驴技穷。好在影片结尾终于为通篇流于外观的套路表达挽尊。遗书主人最终没有找到,一方面揭示出未成年人心理题目的高度普遍性,即大家皆有或许;另一方面,也象征着解决这一题目的长久性和复杂性,为影片增添了余韵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