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梓丹
在影像创作的广阔天地中,短片犹如一簇璀璨的星光,闪耀着独特而纯粹的艺术魅力。每一年,全球短片创作都在以创新姿态和多元视角,重新定义着影像叙事的边界。
短片导演的诉求往往很不一样,对短片的理解也非常不同,其中有人练手,有人将短片作为长片的先导来做,也不乏创作者真将短片视为一种体裁进行创作,不同的人得到的结果也会非常不同。今年,笔者在观看了数百部华语短片后,也对2024年华语短片(主要是剧情短片,不包含纪录短片、实验短片和动画短片)生态形成了一点浅见。成功否?失败否?本文将探讨2024年华语短片的创作生态,聚焦短片如何成为一柄锋利的窄刃,划出时代众生相的切口。
题材同质化、结构程式化如何破局
题材上的重复是今年国内短片创作者面临的一大整体性的困境。事实上在这一年问世的短片当中,我们能够看到非常多校园题材短片,这种情况其来有自:作为短片创作的主体人群,青年创作者生活阅历比较少,但是又往往在毕业或自证才华时需要交上一个还算像样的作品,于是回忆自己在学生时代的校园经历就成为某种必然选择。校园题材非常容易让人审美疲劳,尤其是教室、卫生间、走廊等场景的重复出现,男生、女生、老师等人物形象又相对刻板的情况下,一部短片走向平庸几乎在所难免。
与之类似,女性题材同样在一定程度上面临窘境:每年产出不少相关作品,但是真正能够触及女性困境和复杂性的作品反倒罕见。诚然,其中也有比较出挑的作品,比如“86358贾家庄短片周”短片《玉萍》通过展现一个中年女性照顾老人的日常以及周围人对待赡养的态度来讲述女性困境;《米米的猜想》则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典型的“假小子”形象,为校园女性题材注入了活力;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短片《课外活动》在很短的篇幅里运用言外之意深入地探究了母子、女孩和男孩母亲、情侣三组关系;山一短片《三个女孩》从三个小女孩的视角看到了成人世界的好斗与无聊,轻松而犀利。从这些例子中可以看出,同一题材内的创造性往往来自于非凡的视角或更深入的探究,这也对创作者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除了特定题材,华语短片整体上也很容易陷入到一种特定的类型结构和对人物的刻板理解里,人物的性格、故事的情节往往可以一句话概括,即使这种“大数据”式的创作法早已过时。比如《驴咋了》刻画了一个“倔强”的老头形象,《本命年》描绘了一个迷信的、神经质的母亲形象,这些影片里的人物死板,转折生硬,情节粗浅,作为观众很难被打动。
但在今年的一些作品中,我们能看到创作者对社会、对人际有着更深入的体会,比如去年入围FIRST短片竞赛、今年金鸡复选名单的影片《语言的爱》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这部短片虽然有大量对白,但是并没有成为一个问题,反倒是加分项:两个主人公之间本来就并非传统的男女朋友关系,有着很多不可言说的缝隙,在这之中又插入一个因素,使得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捉摸。我们可以看到一对似是而非的“伴侣”在不断的交流当中让语言形成某种递进关系,从而让能量层层累积直到爆发。应该说,只有这样的作品才能真正成为当代年轻人情感关系的写照,导演马骜真正摸到了时代的脉搏。
“86358贾家庄短片周”短片《不要表演》也探讨了一个很有趣味、触及艺术本质的问题,虽然其所用手法与上述短片全然不同。片中导演邀请到了一位保安去饰演保安,但在拍摄过程中总是让他“自然”“不要表演”,然而作为观众的我们都能意识到,只有未被“降调”处理的才是保安的真实生活状态。通过这种方式,《不要表演》进行了两方面的探讨:一方面关注到当下保安群体的真实生存境况;另一方面电影也提出了一个关于虚构和现实哪个更真实的问题——如果现实才是更戏剧性的,平缓的、流畅的、圆滑的所谓“艺术”要如何才能捕捉现实,又是否要遵从现实呢?
内容上的困境之外是形式上的困境。很多创作者对于短片的认知基本停留在“讲一个故事”这个层面,至多是“讲好一个故事”,但是对于短片的形式本身、对电影语言往往缺乏探索。然而众所周知,短片又是一个实验性质的场域,在长片里不敢做的,在短片里可以先行探索和实现,这本应是最激进、最鲜活的体裁形式,在当前的工业体系下却失去了生命力,成为某种失去主体地位的“小长片”或“长片先导片”。由此可以预想,这样一批创作者就算得到机会拍摄自己的长片,也并没有真正理解某种特定媒介形式的存在意义和价值。有趣的是,几乎所有影展入选短片往往在制作水平上是非常高的,换言之,钱是普遍到位的。可见在当下,创造力的不足才是青年创作者的最大制约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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