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什么?”这个老问题或许需要寻找新的答案。回望2024年的中国院线电影,我们无法避免谈论衰落。全年票房大跳水,仅仅达到2015年的同期水平,行业笼罩在一种焦虑中。
流媒体和短视频对电影的冲击显而易见。对于大部分普通观众来说,看电影显然不再是一种首选的娱乐方式。
据行业机构预估,2024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将达504.4亿元人民币,第一次超过了电影全年总票房。AI技术的进步也在彻底冲击着电影本体,影像制作越来越容易,同时也越发真假难辨。“电影之死”的讨论也早已不是理论家的猜想,更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
唯一欣慰的是,在商业大片票房普遍失利的同时,小成本电影的丰富度在增加,原本只能在影展才可以看见的电影,也都获得了公映的可能性。其中,女性电影作为一种有机力量,成为2024年最亮眼的电影文化现象。尤其是《坠落的审判》《好东西》等电影带来的一系列讨论,让新旧电影之争也在激活着创作者的想象力。

《热辣滚烫》

《抓娃娃》
女性电影的召唤力
不论从哪种维度考量,“女性”都是2024年电影领域最重要的关键词。尽管此时再谈这个话题,已经显得不够新鲜,但或许直到今年,“女性电影”才真正摆脱小众,成为具有召唤力的名词。
2024年的电影票房冠军是《热辣滚烫》,最具争议和讨论的电影则是《好东西》,《出走的决心》带动了普通女性观众的觉醒,《坠落的审判》则在知识界形成了深远的回响。

《好东西》
如果说,喜剧演员贾玲的公众形象还是一个讨巧的、没有性别的、任人欺负的形象,导演贾玲则完全颠覆了各种意义上的刻板印象,她用自己的行动彰显了何为女性力量。
诚然,《热辣滚烫》的故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俗套,聚焦在女主角如何从肥胖自卑变得健康从容的过程。比起原版《百元之恋》来说,它将社会背景真空化,缺少更多维度的观照。但即使如此,这依然不失为一部真诚之作,作为导演的贾玲将自己的人生故事和生命体验与创作紧密结合,带给观众超出电影文本的感动。
当观众看见贾玲饰演的杜乐莹从备受欺凌,到逆袭成为一个身体强健、目光坚韧、可以把握自己情感的女性的时候,所受到的视觉和情感冲击一定会迫使他们去思考和感悟。
曾几何时,我们几乎很难在中国的院线看见以老年女性为主角的电影,但一群女性的创作者改变了这一点。尹丽川导演的《出走的决心》取材于真实故事,具有很强的召唤力量,在电影院观看此片的时候,甚至可以听见抽泣声。观众在电影里看见上一代女性的艰辛,也反思自己的性别观念。尽管电影看似处理的是一个“娜拉出走”的老话题,但它给出了一个女性在当代生活的可能性。
该片改编自真人真事,但电影强化了女主角家中三代女性的命运联结。在漫长的几十年岁月中,女性看上去获得了更多的自由,但依然共享着某种困境,甚至同为女性,母女关系中不但存在着深刻的依恋,也有隐形的“剥削”。
主创对原型人物真实处境的一处改动非常值得注意——她们将主人公曾被丈夫家暴的情节去掉,希望可以由此展现更为普遍的女性遭遇。但即便如此,该片在上映后还是遭到了部分男性观众的质疑,恐怕也是当下关于性别的公共讨论中非常典型的场景。
此外,《出走的决心》为中国银幕贡献了一个重要的女性形象,她既不是传统的贤妻良母,也不是复杂的心机恶女,她富有主体性,也敢于行动,拓展了人们对老年女性的想象。
杨圆圆导演的纪录片《女人世界》选择将镜头对准了一群美国的华裔高龄女性,通过讲述她们的前世今生,揭示出一段被遮蔽的唐人街历史。这部电影将个体女性的命运和时代相连,向我们提供了年轻一代女性看向历史的眼光。
当然,全年最具争议和讨论度的电影当属《好东西》,它的受众更加年轻化,表达也更加轻盈。邵艺辉向我们讲述了一个城市女性对美好生活的想象:在上海这样一座国际化的城市里,单身母亲、单身女邻居和小学女生之间是可以组建一个类似乌托邦的共同体,她们彼此理解,互帮互助,无关乎利益和血缘。